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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延寿”先锋哈佛大学David Sinclair教授,他找

发布时间:2020-03-09 22:39    浏览次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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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David Sinclai是哈佛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哈佛大学Paul F. Glenn衰老生物学研究中心的主任。因首次发现NMN的抗衰老作用而,David Sinclair极负盛名且饱受争议。David Sinclair全家(包括他的狗)都在服用NMN,他对延长寿命技术非常狂热,甚至坚信自己可以活到150岁。波士顿杂志的Catherine Elton 对其进行了专访,译者为复旦药学院的PHD Candidate Freda.

  原文:Catherine Elton

  和所有梦想家一样,大卫·辛克莱倾向于活在未来。

  那天我们驾车(他的特拉斯)赶往伍斯特,参观他众多公司中的一家,这些公司都在研发一种可以抗衰老的药物,正是在那段路程中,我第一次有了这个想法。辛克莱告诉我,最近他通过健康检测设备测出,他逆生长了十年:从生物学角度讲,他现在是40岁,而不是50岁。我仔细观察了他,除了开车时需要坐的枕头,淘气地咧嘴一笑时眼周的皱纹,以及手背上潦草的备忘录(以免忘记必须做的事)之外,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年满50岁的影子。他身材瘦小,没有一根白发,和永远的孩子艾尔弗雷德·E·纽曼长得很像,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那天早上,为了体验一下辛克莱的生活,我特意没吃早餐。他有一个习惯,就是直到下午都不吃东西,然后会吃上一堆神秘的药丸,这是他延年益寿的习惯之一。当我问起他服用药物中的一种时,他伸进口袋,掏出一个胶囊,里面装满了在实验室里自己包装的白色粉末。他告诉记者,胶囊里包裹着一种神奇的分子。我将胶囊接过来,放在手里,它似乎很轻。显而易见,这是重点所在。

  从远古时代开始,人们就一直在幻想找到一种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实现永生的物质。这就是中世纪的炼金术士们追寻的长生不老药。探险家庞塞·德·莱昂曾在今天的美国南部寻找不老泉,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找到了佛罗里达,一个可以让人们安度晚年的地方。几个世纪过去了,贩卖延年益寿的药品和疗法成了卖蛇油的、江湖郎中和江湖骗子的职业。

  然而最近,长寿已经成为科学界正统的研究内容。辛克莱则是这一群研究人员中的超级明星,他们用最新的理论和技术进行研究,试图首次解析衰老的生物学机制,期望研究出可以减缓甚至逆转衰老的物质。这个领域的目标并非仅仅是为了让我们更年轻,而是旨在解决会引起心脏病、癌症、糖尿病、痴呆和许多其他现代疾病的最大风险因素——衰老。在医学领域有一种激进的新思维——如果能预防和治疗这些疾病的病因,我们就能一次性地治疗这些疾病(而不像现在这种打地鼠的方法),并且延长健康寿命。同时专家们也表示,治愈这些由衰老引起的疾病,人们可以活得更长久。“我们即将迎来公共卫生领域前所未有的新突破,”芝加哥伊利诺伊大学研究人口统计和老龄化的公共卫生教授s·杰伊·奥尔山斯基(S. Jay Olshansky)表示,“这并非微不足道,其意义是惊天动地的。”

  这个领域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发展,辛克莱是值得更多赞誉的。这位出生于澳大利亚的哈佛医学院遗传学教授在世上最受尊敬的科学期刊上发表了众多的文章,并因此获得了数十项科学的奖项和荣誉。去年,他因对人类的贡献而被授予澳大利亚官佐勋章。包括WeWork联合创始人亚当·诺伊曼(Adam Neumann)在内的多位富有的投资者在他的研究上押下了数亿美元的赌注,并投资了他创立的17家公司。辛克莱的新书《寿命延长:我们为何衰老且为何不必》在9月份面世,仅一周多的时间就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第11位。

  与此同时,辛克莱也是科学界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许多人认为他像一个夸大其辞的推销员,夸大了自己的成果及其潜力。当他谈到神奇的分子和永恒的生命时,一些评论家表现得很畏缩。另一些人则窃窃私语:他的成果可能并不完全可靠。还有一些人对他服用药物的习惯表示不屑,因为这些药物尚未被证明能延缓衰老,只研究了老鼠的抗衰老作用。质疑他的人普遍希望他可以闭上嘴巴。“他是一个复杂的人,”在伯明翰的阿拉巴马大学研究衰老的生物学教授史蒂文?奥斯泰德(Steven Austad)评价道,他也是辛克莱的朋友,“他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也是一位杰出的推销员。跟他谈科学,你将无法找到比他更有学识、更敏锐的科学家。然而当你听到他在电视上讲话时,你会想探究,他到底要说什么。”

  辛克莱大胆的言论和嗑药的习惯也让他在自己的工作单位显得格格不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哈佛医学院教授说:“他确实做过研究,并发表在同行评审的期刊上,如果他只这么做,他真的太好了。但他经常会大谈特谈如何让自己变得年轻,还会说一些让普通科学家感到尴尬的话。”

  换句话说,在一个日益正统化、严谨、科学的领域,人们不顾一切地与昔日的炼金术师和庸医划清界限,辛克莱则不同。作为一名杰出的实验室出身的科学家,他是追求其所研究领域正统化的重要呼吁者和践行者。然而,这对一个自称“星际迷航迷”、渴望未来尽快到来,在这个世界上自由自在的人来说,多少有点累赘。他很可能就是那个能解开延长寿命10年、20年甚至30年的秘诀的人——只要他在寻找青春之泉的过程中不迷失方向。

  大卫辛克莱出现在乔罗根的播客后与他合影。/Instagram图片

  辛克莱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了解死亡的那一天。他住亲爱的祖母家,祖母家在图拉穆拉,丛林的边缘,是个绿树成荫的悉尼郊区。那天他正坐在地板上玩,祖母告诉他猫只能活到15岁,更糟的是,每个人也都会死,这深深地震撼了他。

  孩子们对死亡不安,这并不奇怪。但多数孩子会将恐惧隐藏起来,遗忘在内心深处,直到头发变得花白,膝盖开始疼痛,精神开始空虚,这种恐惧重新出现。但辛克莱略有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从来没有遗忘过。

  辛克莱的父母是生物化学家,工作很忙。所以辛克莱大部分的童年时光都是和他的祖母度过的,祖母是一个喜欢玩乐、自由奔放的人。祖母曾告诫他永远不要长大。后来他进入新南威尔士大学学习生物化学,他相信总有一天科学会实现他祖母的想法,人们将永远年轻。然而,当时的他认为自己出生太早,所以等不到这一天了。辛克莱在与朋友喝咖啡时闲聊中谈到:他们可能是“数万代人中最后一代悲惨得仅有如此短暂生命的人”。但他又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也许这可以发生在他的有生之年,他会成为其中的一员。辛克莱找到了人生目标。

  辛克莱的下一个工作地点是1万英里外的麻省理工学院(MIT),在那里,年仅24岁的他成为伦纳德·瓜伦特实验室的博士后,开始研究酵母的老化。在同事们的印象中,辛克莱是一个有斗志、雄心勃勃、不知疲倦的人:他常常第一个进入实验室,竭尽可能地待得久一点,以致往往要赶最后一班夜车。华盛顿大学医学院(Washing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发育生物学教授今井一郎(Shin-ichiro Imai)是辛克莱的同事,他们在瓜伦特的实验室第一次相见。他评价辛克莱道:他可以“敏锐地捕捉到新奇的概念,并在此基础上,比任何人更快地建立起新的研究思路。”

  当时的老龄化研究是一门边缘科学,还处于起步阶段,但辛克莱决心推动其正统化。在麻省理工学院工作的三年,他取得了突破性的发现,首次解释了酵母衰老的机制,为研究人类衰老过程奠定了基础。

  从那时起,辛克莱的事业一飞冲天。很快,他离开了麻省理工学院,成为一名哈佛医学院的遗传学助理教授,经营自己的实验室,继续进行在瓜伦特实验室的研究——关于sirtuins蛋白(存在于所有生物体内的蛋白质家族)的发现和发展。Sirtuins蛋白通常处于休眠状态,但会被压力(如限制卡路里)激活,增强健康,延长酵母的寿命。辛克莱决心要找到一种物质,可以模仿酵母被限制热量后的效果,有朝一日,这种物质可以被研发成为治疗衰老的药物。

  今井表示,辛克莱一如既往地比任何人更努力、更高速地工作。他筛选了大约20,000种化合物,直到有一天,合作者打来电话说:有一个重大发现——白藜芦醇——一种在红酒中发现的分子,一直以来被认为可能影响人类的健康。辛克莱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当然知道别人也不会相信。然后,他开始着手在自己的餐桌上验证这个化合物。他用不同的物质喂食酵母,结果发现喂食白藜芦醇的酵母多活了50%。他喜极而涕,对妻子喊道:“我想我们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这一发现标志着辛克莱职业生涯的另一个阶段的开始,在这个阶段中,他既是科学家,又是富有的投资者。2004年,在生物技术连环创业家克里斯托夫?韦斯特法尔的资助下,他创办了一家名为Sirtris Pharmaceuticals的公司,以白藜芦醇为灵感开发临床药物。当时,几乎没有老年医学领域的科学家创办公司。“大卫(辛克莱)是学术和商业相结合的先驱,”奥斯泰德说:“很多科学家都想做大卫所做的事情,但他们不知道如何去做,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来说服投资者,让他们相信这门科学有望带来一场健康革命,但大卫做到了。”

  同时,在实验室里,辛克莱继续进行着小鼠体内实验。直到2006年,辛克莱发表的一篇论文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研究表明,吃白藜芦醇的超重小鼠比不吃白藜芦醇的小鼠衰老的更慢,且更健康。这立刻引起了轰动,并登上《纽约时报》头版。辛克莱在接受《查理·罗斯秀》的采访时,表现得轻松而又迷人,随后他又相继接受了几十家媒体采访。在一档名为《60分钟了解白藜芦醇》的特别节中,他说白藜芦醇很安全,几乎可遇见五年后被FDA批准上市;他也曾对《科学》杂志的一名记者吹嘘:白藜芦醇“几乎是你能找到的最神奇的分子”。

  很快,辛克莱从一个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的科学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在街上能被认出的名人。他成了长寿领域的宗师,万千民众希望从他那获得阻止死神的真知灼见。通过成名,他也变得富有:Sirtris于2007年上市,一年后,制药巨头葛兰素史克以7.2亿美元的天价将其收入囊中。白藜芦醇让辛克莱名利双收,超乎想象,这也使他成为现代科学中最极端的人物之一。

  大卫·辛克莱在哈佛医学院的实验室里。/摄影:Ken Richardson

  2010年的某天,辛克莱坐在哈佛大学的办公桌前,一位同事打来电话,表达他衷心的同情:辉瑞的科学家刚刚发表了一篇论文,说辛克莱关于sirtuins的研究是胡扯。

  当辛克莱亲自看到这篇文章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回忆:“我一点也不清楚我们哪里‘胡扯’,我们有研究数据作证。”

  这并不是辛克莱的研究成果第一次受到质疑。在有关白藜芦醇对酵母作用的开创性研究的几年后,他在瓜伦特实验室的两位前同事发表了一篇论文,报告他们无法重复白藜芦醇实验结果,辛克莱的结论可能是错误的。几年后,安进制药公司的科学家也提出了质疑,声称辛克莱的发现可能是错误的。辉瑞(世界上最大的制药公司之一)不仅声称辛克莱在白藜芦醇上研究可能错误,还称他关于sirtuins的整个理论可能都是错误的。作为回应,辛克莱公开质疑,辉瑞的科学家们是否是由于在实验过程中犯了错误,而导致实验不顺利。竟然说辉瑞不懂药?辛克莱的此番言论受到了同行的批评。

  科学界持续的质疑和流言蜚语,让辛克莱陷入了困境。“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出不去。实验室缩水到只有四个人。”当我问他的助手,是否还记得辉瑞公司那篇论文发表时的情形时,她叹了口气,低落地摇着头说:“那真是个毁灭性的打击。”

  尽管如此,要让辛克莱长期消沉还是很难的;毕竟他的生活理念就是永不言败。当收拾心情重新出发后,他回到了实验室,去证明反对者是错的。那天我参观辛克莱实验室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双臂交叉,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给我看了一份2013年的论文复印件。他说,这篇论文解决了争论,证明关于白藜芦醇激活sirtuins的说法是正确的。他在文中证实:当通过基因工程改变sirtuin上的一个氨基酸时,白藜芦醇对细胞失效;在表达完整sirtuins的对照细胞中,白藜芦醇确有作用。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说服了。就像一位研究员所说:“这个领域里有很多人对辛克莱的研究成果持怀疑态度。 很难解释为什么一个实验室在十多年里多次发布的结果在其他实验室无法重复。”此外,由于潜在副作用,葛兰素史克停止了Sirtris的临床试验,并在收购该公司仅5年后就将其关闭。不过直到今天,大众对白藜芦醇的认识依然停留在“神药”。

  受尽怀疑,辛克莱的论文却没有一篇被撤回过——那些向我质疑辛克莱的人也都不想暴露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人承认,批评人士反对的可能不是他的数据,而是辛克莱高谈阔论的样子。此人在老年医学领域的同事们一边倒地坚持一个说法,老年医学研究是为了延长寿命,但辛克莱却畅所欲言,激动地说“本世纪末可以将寿命延长到150年”——甚至说死亡最终会成为一种稀罕物。批评者们认为这没有任何科学支持。从辛克莱作为一个科学家出现在电视、《纽约时报》上开始,他就在向世界传播一种希望:不久将来,只需一剂逆转衰老的药,我们就会白发转黑。“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吗?这是非常遥远的未来吗?”辛克莱在他的书中问读者,并解答:“让我明确,并不是。”

  辛克莱在自己的新书《我们不必变老》中发出了愤怒质问:“那些强迫认为人类必须衰老、死亡的人,是哪里有问题?!”对于辛克莱,奥斯泰德说:“从某些方面来看,他完全相信自己是人类的救世主,正在挖掘青春之泉。但他不必大肆宣传,尽可让事实来证明。大卫是个好朋友,但我确实认为他做了太多承诺。”

  尽管白藜芦醇惨败,但辛克莱并没有逃避他做出的宏伟承诺。最近他感兴趣的一个分子叫NMN。NMN存在于每一个活细胞中,能提高NAD+的水平,这种物质可以调节所有细胞的线粒体或能量代谢。去年,他告诉《时代》杂志,NAD+是“我们最接近青春之泉的分子”,但 NAD+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少,除非能找到增加NAD+水平的方法。

  如果辛克莱的公开言论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科学家说话的极限,那么他在实验室的成就也将继续挑战科学的极限。当我见到辛克莱时,他正准备发表一篇关于如何逆转啮齿类动物衰老的论文。他描述了一系列使用基因疗法的实验,在这些实验中,他的科学家团队帮助患有青光眼的老鼠恢复视力,也帮助其他有视神经(视神经在新生期后就不能再长出来)障碍的老鼠恢复视力。辛克莱的团队已经让一些老老鼠重新变年轻了。

  令我惊讶的是,虽然已经在研究更前沿的科学问题,辛克莱却还在继续研究白藜芦醇。当我提出疑问时,他自信地点头保证,他仍然看好白藜芦醇。他认为,2013年的那份反对质疑的文章并没有广泛传播。所以他的实验室做了另一个实验:敲除小鼠体内sirtuin基因,来证明白藜芦醇确实有效。辛克莱真的很期待这项研究,用以恢复人们对白藜芦醇的信心,并且这也可能恢复人们对他的信任。谈到即将发表的论文时,他表示:“当那篇论文发表时,我就不再拿麦克风了。”

  快接近伍斯特的目的地时,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疯狂地乱写,突然感觉车子转向了右边。我抬头一看,辛克莱很沮丧,他正在和特斯拉的方向盘搏斗。“我的车好像被调到了‘疯狂的麦克斯’模式,”他操着完美的澳大利亚口音说,“我保证不害死我们,”然后他挖苦道,“不然那就太讽刺了!”毕竟,辛克莱计划活的时间比大多数人认为的要长得多。他说服了牙医修复牙齿上的一些磨损:而牙医曾告诉他,通常只会为青少年做这种手术;辛克莱还将自己的书赠与他的曾曾孙,他非常期待与他们见面。

  为了尽量做到“与曾曾孙见面”,辛克莱很努力。他进行热量限制,主吃素食,并尽量避免糖和碳水化合物。周末的时候,他会先去健身房,然后蒸桑拿,随后跳进冰冷的游泳池——因为极端的温度会激发我们细胞的生存本能。辛克莱定期检查自身的生物标记物,并服用维生素D、维生素K2和阿司匹林。此外,他每天早上还服用另三种药:白藜芦醇、NMN和二甲双胍。二甲双胍是一种治疗糖尿病的药物,目前正被研究其潜在抗衰老作用。

  批评者认为,关键问题在于与抗癌药物不同,几乎所有人都能买到与NMN和白藜芦醇胶囊相似的药物,辛克莱在本地GNC等地购买的白藜芦醇胶囊,与多种维生素和蛋白粉一起作为补充剂出售。

  “如果辛克莱的公开言论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科学家说话的极限,那么他在实验室的成就也将继续挑战科学的极限。”

  辛克莱经常强调:他不是医生;他不建议任何人做他所做的事;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的任何做法对人类有帮助。尽管如此,批评者仍然认为,当像辛克莱这样的科学家告诉人们他在服用什么药时(尽管有这些警告),已无异于名人代言。对此,辛克莱为自己辩护道:他每天都会收到几十封电子邮件和信息,询问关于他们或他们的宠物应该吃什么,而他从未给出过建议。但如果他不是如此公开地、并且如此频繁地谈论自己的日常养生,也很难想象人们会写信问他。“我很喜欢大卫,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然而,我不认为他所做的是正确的。”美国国家老化研究所老化生物学部主任菲利普·塞拉说,“我认为人们不应该自己尝试。即使这么做了,也不应该公开。研究人员确实应该对公众负责,我们应该谨慎对待我们告诉公众的事情。”

  辛克莱知道他是会惹祸上身的:有一次,我问他,他的家人是从哪里获得这些药物的。他对我扬了扬眉毛,然后仿佛隔墙有耳般对我小声说道,“我们现在谈论的话题‘能让我被叫到办公室谈话’,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他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诚实带来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辛克莱说他与补充剂行业没有任何关系。这种说法基本上是正确的。他创办的所有公司都在研发符合FDA的药物,而不是补充剂。几年前辛克莱确实曾在一家名为Shaklee的白藜芦醇补品公司担任有偿顾问,不过当公司开始用他的名字做市场推广时,他就切断了这种关系。

  虽然人们在听完辛克莱的演讲后会购买保健品,但他并没有直接获利,即使他可能还是会从谈论自己服用的保健品中获得了经济上的好处。“想象一下,如果有人说,‘我有一个很有潜力的治疗方案’,然后又劝说别人不要接受这种治疗,那会是什么样子。就好像突然,你对自己的研究成果提出了警告,”伊利诺伊大学教授奥尔山斯基表示,“所以我能理解为什么与这个分子有经济利益纠葛的人会拿它来吹牛。帮助他们得到更多的钱来做研究,可能是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之一。”至于塞拉,他承认,尽管他不喜欢辛克莱分享他正在服用的药物,但“这可能具有商业价值。”

  不管辛克莱的个人习惯是否有助于盈利,毫无疑问,他已经筹集了大量的资金,并利用这些资金创办了一系列的公司。他与澳大利亚投资者特里斯坦?爱德华兹共同创立了一家波士顿控股公司Life Biosciences。这家公司的目标是通过老龄化领域的最先进的科学,推进临床阶段发展的生物技术公司。爱德华兹一直对长寿很感兴趣,并且在积极寻找一位可以合作的科学家。他给辛克莱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辛克莱提供的信息令他深信不疑,所以在挂断电话之前,他已经订了飞往波士顿的机票。2017年,该公司私下筹集了2500万美元,之后又筹集了5亿美元。

  另一家公司MetroBiotech(隶属于EdenRoc Sciences控股公司)正在研发的药物,其灵感来自于NAD+的增强剂NMN。就是在去这家公司的路上,辛克莱驾驶着特斯拉差点让我们送了命。当我们到达时,两个有点蓬头垢面,穿着夏威夷衬衫的男人迎接了我们;这些有机化学家的任务是开发有一天可能被FDA批准的药物分子。当我进入他们实验室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们一个人的大肚子,另一个人的皱纹,以及他们头上剩下的几根灰白的头发。我压低声音问,“你们……吃那些东西?”

  “当然没有。我们是科学家!”其中一个喊道,盯着我,好像我是房间里那个疯狂的科学家。

  不服用NMN的两个人看起来很老,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但当我得知他们没有吃时,我确实对NMN感到更有希望了……有趣的是,当天晚些时候,我问辛克莱为什么服用未经批准的药物,他明明知道这些药物可能存在风险(也知道这会让一些人气愤),他说了同样的话:“我服用这些药物,因为我是科学家。”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给了我另一个理由。

  “而且,因为我想比我的敌人活得更久。”

  大卫·辛克莱(David Sinclair)和他的妻子桑德拉·吕肯胡斯(Sandra Luikenhuis)在Time 杂志100年派对上。2014年Time杂志将大卫·辛克莱评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图片:Getty

  下午5点我们计划去健身房见他12岁的儿子本和快80岁的父亲。因为我们快迟到了,辛克莱让妻子把他父亲送过来,并带上辛克莱的运动服。辛克莱穿着礼服鞋从更衣室出来。他的妻子,尽管自己带了NMN,却忘了送他的球鞋。幸运的是,教练还有一双多余的鞋,于是辛克莱一家开始运动。

  首先是硬拉。本尝试了一下,就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他做得很好。然后是辛克莱。他在第二组做到一半时开始脱力,但还是坚持下来了。最后,轮到他的父亲了,他拉起了95磅,然后又拉起了115磅,好像这都不算什么。教练告诉我,大多数80岁的顾客一般都在努力保持平衡,或者把自己从椅子上“拉”起来。辛克莱的爸爸却在健身房里拼命锻炼。“嗯,我想这只能证明我是多么没用,”辛克莱皱着眉头对我说。

  当然,他希望这意味着别的什么。他的父亲已经服用NMN两年了,从那开始,他的生活、态度和力量都改变了。他的生活乐趣又回来了。

  当我直接询问辛克莱的父亲这些药片对他有什么作用时,我意识到辛克莱的推销技巧肯定不是从他父亲那里遗传来的。“说不上来,”他耸了耸肩,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只是我所有的朋友都死的死老的老,而我没有。”

  不仅辛克莱的父亲和妻子在服用NMN,他的两条狗也在服用。辛克莱的弟弟已经长出了白发和皱纹,后来他指责辛克莱在他的家庭小实验中利用他作为空白对照。辛克莱承认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毕竟血浓于水,现在他的弟弟也在吃NMN。甚至他的几个研究生也在服用这些药片。他的一位研究生的母亲在绝经后也开始服用该化合物,月经又来了。(或许这并不令人意外,辛克莱也有一家旨在治疗生育的公司)

  然而,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机会服用NMN,这深深困扰着辛克莱。他的母亲在50岁时被诊断出肺癌,并切除了一半的肺。她靠另一半肺又活了20年,辛克莱说他认为这与她服用白藜芦醇有关。在她生命的最后,她的情况变得更糟时,辛克莱把他的手提箱里装满了NMN,登上了飞往澳大利亚的航班。当他到达时,母亲的情况好多了,医生撤掉了呼吸器,她没有服用NMN。12小时后她意外死亡。“我本以为NMN可以将她救回来,”他承认,“难道有人会不尽其所能去救自己的母亲吗?”

  随着锻炼的进行,辛克莱的儿子本有话要对我说。他想让我知道,他愿意继续父亲的工作“如果他死了的话”。这句话里的一个词吸引了我。

  “如果?”我问。

  “他可能永远不会死。”本说。

  我耸了耸肩,笑了,但我心里在想,如果他不是在开玩笑,那么肯定有人会大吃一惊。那天的早些时候,辛克莱告诉我,他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以至于他已经破坏了孩子们对圣诞老人的幻想——然而在这里,他的儿子可能在想他的父亲可能永远不会死。这就是辛克莱家的生活。

  然而,并不是家里的每个人都希望看到长命百岁。辛克莱的大女儿不赞同他的工作,而且毫不犹豫表达了出来。她问他,前几代人把这个星球搞得这么糟,为什么他却认为让那些制造破坏的人再活下去是个好主意。她不是唯一的一个。例如,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的生物伦理学家保罗·鲁特·沃尔普(Paul Root Wolpe)把长寿领域称作“一种自恋的追求”,并指出世代变迁是创新、进步和社会变革的必要条件。

  似乎是作为回应,辛克莱在书中的结尾部分,深入探讨了许多方法来修复他想要创造的世界。他认为,如果和他一样充满希望的话,那么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可以活到150岁——会造成人口过剩、不平等、自然资源有限。就在我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科学家们发表了一项研究,发现乐观的态度与长寿有关联——这意味着辛克莱可能会活得更久。事实上,如果我眯着眼睛看,我几乎可以看到他在我眼前变得越来越年轻。